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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 【一、溃逃包二

 刘邦攻克彭城,出了口恶气。栖身汉中,他很压抑,手下将士跑的跑,逃的逃,他们分明觉得,跟着他是前途无望的。

 现在,端了项羽老窝,他可以相当自豪地宣布:我不比项羽弱。

 于是,胜利的狂喜中,带有一种复仇的快。这快具有超强的惯性,他完全刹不住车。

 在项羽的后宫中,他扑似的把那些莺莺燕燕的嫔妃扑得窜,嫔妃皆是媚的狐狸,任他扑,待他要扑到时,又倏然躲开,这让他愈发来劲。

 咯咯笑之声不绝于耳。忽而,传出一个极不和谐,极为刺耳的喊声:项羽攻进城来了!

 刘邦懵了,不知该跑还是该留,他甚至怀疑这情报是谁搞的恶作剧。

 恰在他手足无措之时,夏侯婴带了十余名护卫进来,架着他便往外跑。

 跑动中,夏侯婴气道:昨夜,项羽赶回彭城,不到半个时辰,便从东门攻入了内城。

 怎、怎么如此快?刘邦晕眩。

 他哪能料到,他在扑项羽嫔妃时,项羽正亲率三万铁骑,抄小路连夜扑向他。

 抵达彭城,项羽便命钟离昧为大将,架设云梯猛烈攻城。

 此时,汉军全无作战准备和状态,主公吃苦,知道享乐,咱们何不同乐?

 孰料,乐到一半,楚军兵临城下,汉军将士阵脚自,城防瞬间失守。

 亲见汉军占据彭城,项羽愤怒之极。这就像一个人回家,却发现一群陌生人在客厅里嬉笑玩闹,怎能不冒火?

 客厅如此,卧室可想而知。

 男人最无法忍受的是,别的男人享用自己的女人。一想到刘邦这氓,在自己卧室中享用自己的嫔妃,项羽全身易燃易爆。

 人不卸甲,马不离鞍,掩杀汉军,擒拿刘邦!攻进城后,项羽恶狠狠下令。

 汉军将士崩溃了,他们看得出,收复彭城,不是楚军的目的,灭绝汉军才是他们的终极目标。

 惶恐之中,汉军弃城而逃。

 此时,刘邦上了夏侯婴的马车,由西门出逃,一路狂奔。

 昏天黑地跑了一阵,刘邦半梦半醒,不辨方向,问夏侯婴:前方,是何处?

 前方乃主公老家。夏侯婴头也不回道。

 送你回老家,和送你上西天是一个意思,都是安详之所,死后方可去。

 刘邦惊悚,勒令停车。

 夏侯婴停下马车,回头瞅刘邦,须臾,醒过味来,真诚道:前方真是沛县。

 呃。刘邦缓口气说:速去接家人。

 马车疾速奔走,尘土飞扬。

 沛县还是以往的沛县,却更显凋零。沿途房屋疏于修葺,漏风的漏风,散架的散架,极为破败;街市来往人等皆神情惶恐,面带菜,一群饿鬼抱臂蹲于墙下,痴呆望天空,眼神绝望而空。秦王朝时,集市尚且喧嚣,房屋尚且规整,狗尚且飘香;反秦反秦,如今秦倒是反掉了,民众的日子为何更为苦难?

 刘邦心情抑郁,到了家中。家中空无一人一物,徒留一扇破门板,随风摇曳,噼啪作响。

 一打听,邻里告知,楚军早已来过。

 家人已被楚军捉去,还是出逃了?眼下自己又该去何处?

 跑呗,跑到哪儿算哪儿。叹息感慨皆是无用的情绪,要紧的是保命。

 此时,刘邦身边仅有十几名骑兵护卫,若被楚军追上,必死无疑。他的大部队已被楚军追杀至泗水,为了逃命,汉军自相踩踏,十万人淹死,堵了河水。

 而后,残余汉军往西逃去,抵达灵壁以东的睢水。楚军追上,列阵攻击,汉军再退,退至睢水河岸,再无退路。

 楚军冲上,两军短兵相接,汉军十余万人被推入河中,无数将士溺水身亡。

 堵了泗水堵睢水,知道的是逃跑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分批次集体跳河自杀呢。仗打到这份上,项羽仍无退兵之意。重占老巢,击败汉军,并不彻底,他要擒住刘邦,将之生活剥。

 此时,项羽已清醒地意识到,刘邦不可小觑,他是自己生命中的强劲对头,应趁其大败之时,赶尽杀绝。

 项羽率军继续追击。终于在山谷间,将孤零零的,身边只有十几名亲随的刘邦重重包围。

 山谷有风,清冷空灵。

 活捉、剿灭的呐喊声回谷间,如刀如剑如风,杀进刘邦耳中。

 楚军步步近,刘邦已不惶恐,也不胆怯,只剩悲天悯人。

 看来,一切都是天意,一切都是命中注定。他只能眼噙热泪,仰天长叹,喊一声:天意亡我!

 而天意即上天之意,非人所想。人能想到的,绝非上天本意。就在刘邦绝望之时,山谷西北风沙狂吹,席卷楚军。

 风沙刮得天昏地暗,楚军人马大,趁此空挡,刘邦逃出包围圈。

 待风沙散去,楚军继续追击。

 刘邦等人,此刻颇有些亡命天涯的味道,只顾闷头逃命。

 据说,人生有几大尴尬,其一乃久旱逢甘,一滴;其二乃他乡遇故知,债主;其三便是逃难路上遇亲人,拖累。

 前两样,刘邦没遇上,就在他亡命跑路时,碰到了他的女儿和小儿子。

 接下来的事,众所周知,刘邦嫌子女累赘,车速过慢,三次将他们抛下,又三次被夏侯婴搀起。夏侯婴据理力争,刘邦拗不过,此刻,他没法叫人把夏侯婴拖到一边砍了,只能从了。他的一双儿女这才得以保全。

 当他逃脱险境,内心会不会有一丝愧疚呢?或许有,或许没有。老话说:虎毒不食子,并没讲虎毒不弃子,他必须保全自己,才能东山再起,争霸天下。到此境地,他不争也得争,即便退缩,即便认栽,想必项羽也不会善罢甘休。

 实际上,他做了一个常人无法理解、同情、抑或赞许的抉择。相反,更多的是唾弃和不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是不是真的心狠手辣?是不是丧尽天良自私透顶?

 逃出沛县地界,刘邦一行人,去往下邑。

 下邑,原魏国属地,地处砀山东北。由吕雉的哥哥吕泽镇守,麾下一千多号人马。

 想当年,项梁死后,楚怀王封刘邦为砀郡长。因此,在下邑这个地方,刘邦也有基础和人缘。

 可去处纵然再好,危难处境却没改变。原本他作秀,齐聚各地诸侯攻击项羽。没想到,项羽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,刘邦便被击溃。

 诸侯们多机灵,看看项羽,强势无敌;再看刘邦,想当诸侯领导,可一领就倒,放空炮、喊口号、打偏,文不能定国,武不能安邦,凭啥领导还让他当。

 如此一来,诸侯纷纷离他而去,在他和项羽之间,或保持中立,或直接转投项羽。邀了一帮哥们儿打架,自己挨得鼻青脸肿不说,随行人等均撤的撤,叛的叛,可见做人之失败。

 刘邦此时的悲哀和失落,与他攻克彭城时的欢喜,恰成鲜明对比。

 他的心情坠落谷底,降到零下一百度,反攻中原的情,此刻似乎已全部耗尽。他需要缓冲,让他恢复元气,方能再战江湖。

 谁也没料到,让他缓冲的人,不是谋士张良、陈平,也非大将韩信、樊哙,而是一个女人,名为戚氏。

 戚氏在历史上很著名,刘邦得天下后,称其为戚姬。

 关于刘邦与戚姬的相遇、相识及相爱,颇有几分《聊斋》的味道。只因那戚氏来历不明,司马迁在《史记·吕太后本纪》中,并未记录其身世,只说刘邦得定陶戚姬,极宠爱,常带其在关东一带打仗。

 这狐仙一般的女人,在野史中倒十分鲜活——有天使之容貌,魔鬼之身段,曼妙之舞姿,婉约之歌喉。总之,刘邦在逃往下邑的途中,与之偶遇,见之如见天仙。而此女父亲竟与吕公如出一辙,认定刘邦天生贵相,硬要将女儿嫁与他。

 刘邦当然笑纳。男人就是如此,生存告急时,眼中并无美女,只有烧饼,一旦填了肚子,再看美女,双眼立刻放出神采飞扬的光芒。

 刘邦比普通男人更胜一筹,身处险境,尚未抵达下邑安全地带时,便包了个二,夜夜缓冲。

 他这厢身心得以慰藉,殊不知老婆吕雉,已被楚军囚于彭城大营。

 【二、蓝颜知己】

 楚军大营终歌舞升平,声笑语不断。

 此景此声钻进吕雉心里,犹如针扎。

 楚军欢喜,意味着汉军惨败。被楚军擒获后,吕雉早有了抛头颅、洒热血的心理准备。项羽之为人,她心知肚明,落在其手,必死无疑,区别仅在于死法不同。

 项羽酷爱坑杀,还喜欢把人放在锅里煮,王陵母亲便是被煮之一。以至于看到楚军造饭,你都不要猜测,那锅里煮的究竟是谁的

 当活则活,当死则死,到了这个地步,也实在没什么好想的。

 可是,项羽并没痛下杀手,反而善待她和刘邦家眷。这多少让吕雉有些意外,深一想也明白了,项羽留他们在,不是心软,而是将他们作为人质。

 他们是他手中的一个重要砝码。

 然而,软有时候比直接挨一刀更受煎熬。死了也就了无牵挂,也就无所谓悲喜,只要你活着,精神尚且正常,就得品味生离死别的苦涩滋味。

 很长一段日子,隔三岔五,吕雉便要听到些战况播报。其内容十分单调,无非是楚军又攻克了哪座城池,哪位汉军将领又投降了楚军,汉军士兵又被杀了多少。

 每当此时,楚军便一如往常地歌舞升平。

 东边出西边雨,汉军乐,吕雉痛。一只戴铜指套的手,攥住她得心,时而紧握,时而

 她想从楚军的战况中,捕捉丈夫刘邦的行迹,哪怕那行迹只是雪泥鸿爪,对她来说也是安慰。

 然而,一无所获。

 她时常感到虚弱和无助,她毕竟是个女人,即便后来她当了皇后,女人与生俱来的贪嗔痴在她身上也未能免俗,何况充当人质之时。

 她想找个人倾诉,身边还真有一个合适的人。此人便是刘邦复克丰邑后,给她留下的管家审食其。

 审食其虽年轻,却善解人意。不像如今的年轻男人,只善解人衣。

 吕雉默默流泪时,审食其悄然无声陪伴左右;吕雉烦躁无助时,他将手轻轻摁在吕雉肩头,仿佛给予她力量。

 吕雉也似乎感受到温暖和给力,虚弱的身子就不再颤抖。

 她的心里话,都讲给审食其听。有些话,很琐碎;有些话,很崩溃。审食其总是极有分寸又恰到好处地与她交流,帮她化解。

 天长久,审食其成了她的精神伴侣,蓝颜知己。

 她和他,已不再是主仆,而是平等相待。在她面前,他既不卑微也不狎昵。不说话时,他们用眼神来往,那眼神中的细碎关切,心疼怜爱都是心灵密码,只有他们彼此能读懂。

 幸福其实很单纯,有人关心,生活便有希望。黑暗过后,总有黎明,冬天已至,春天也不远了。

 终于,在听闻太多噩耗之后,审食其带来了一个喜讯:汉王在荥

 刘邦还活着,且打了胜仗,犹如天空出彩霞。吕雉与审食其分享快乐,这份快乐非常实在,雪中送炭般珍贵。

 荥,战略要地,依山傍水,乃关东通往关中之咽喉,破除虎牢、潼关之天险,也必经此处。

 当初,陈胜起义,曾派吴广统帅大军,攻打此处。当时,镇守荥之将乃秦相李斯之子李由。最终,吴广壮志未酬身先死,其残余部队也被秦将章邯剿灭。

 陈胜派兵攻打荥,其主要目的是夺取粮食。因为离荥西北五十里,有一座山,名为敖山,北连汴水,南连广武。秦始皇时代,山底有一窟,存有大量军粮,名为“敖仓”

 如今,楚汉相争,物是人非,荥还是荥,不过是争夺对象变了。

 彭城兵变,刘邦逃至下邑,召集失散兵卒,退守荥。掐指算来,从离开汉中,反攻三秦,到彭城败逃,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。这俩月,他像坐了一回迪斯尼的过山车,由低谷到高峰,由高峰坠落到低谷,尽在一瞬间。

 当他抵达下邑后,惊异地发现,张良也来了。

 刘邦见张良,犹如吕雉见审食其,悲喜心思都可毫无顾忌倾诉。

 他悲痛,他悔悟,他没想到反楚的仗这么难打?接下来该如何办?我还能与项羽抗衡么?

 张良早知刘邦所想,他心中已有谋划,不紧不慢分析道:若要击败项羽,需得到三个人。其一,便是九江王英布。此人别名黥布,早年犯了法,被判处黥刑,即脸部刺字,涂上墨炭。

 定罪后,英布被押送到骊山服劳役。在那里,黥布结识了大批劳改犯头目。而后,他带领这批劳改犯逃离骊山,当了强盗。

 陈胜起义,英布也率领几千人造反,兵败后投靠项梁,项梁死后,他跟随项羽。虽骁勇善战,功勋卓著,却只得到九江王的封号。此人与项羽,看似亲密,实则貌合神离。

 第二个人,则是游击王彭越,如今他与田横已结成反楚同盟,梁地的大部分地盘,都在其人手中。

 第三个人是韩信。

 刘邦琢磨此时局势,不得不承认张良之高明。

 彭城败逃,他几乎成了寡人。而此寡人非彼寡人,是孤寡的寡。那些诸侯王、大小将领,纷纷背叛了他,转投项楚。其中,北面的魏国和赵国,犹如两枚定时炸弹,潜伏于他身后。这就必须先排爆,方能集中兵力对付南面的项羽,否则将腹背受敌。

 派谁去排爆呢?只有韩信堪当此大任。

 刘邦彭城失利后,韩信立即整编兵败而回关中的各路兵马。也就是说,汉军的大部队在他手中。

 张良的意思是:若韩信与彭越、英布一同抗击项羽,项羽必亡,天下可得。必要之时,可以承诺,若真能助汉王打败项羽,将来便与之分天下。

 就目前严峻局势而言,已无更佳的良策。于是,刘邦依张良之计而行。

 【三、排爆】

 彭城战败,五路诸侯各有盘算。

 五路诸侯为:常山王张耳,河南王申,韩王郑昌,魏王魏豹,殷王司马印。

 其中,魏王魏豹把事做得很绝,见刘邦败了,悄然溜走,回到魏国,毁了黄河的渡口,反汉助楚。

 这就是典型的墙头草,风往何处吹,就往何处倒。

 魏豹原是魏国公子。此人有一哥,名唤魏咎。魏国健在时,被封为宁陵君。秦灭魏后,魏咎被放,降身平民。待到陈胜起义,魏咎重出江湖,随陈胜一同反秦。

 前文讲过,陈胜曾派五路大军攻秦,东路军平定魏地,由大将周市率领。

 周市本是魏国人,魏地平定后,陈胜立他为魏王。周市死活不干,说立王当立魏王后代。这才叫忠,才算讲道义。

 陈胜当时极度膨,哪听得进他人意见,坚决不允。

 周市也是一筋,非但不当魏王,还把魏咎接了来。折腾许久,陈胜也烦了,只得立魏咎为王。

 陈胜覆灭后,章邯进军魏国。齐国和楚国援救,反被章邯一勺烩了。周市战死,魏咎与章邯谈和,条件达成后,魏咎***身亡。

 魏咎死后,魏豹逃往楚国。楚怀王当即拨了几千人马,助他反攻魏地。此时,项羽已击溃章邯。魏豹没费多大劲,便摧枯拉朽般攻克了二十多座城池。

 秦灭,项羽分封,立魏豹为魏王。

 分封,好比送友人一礼物,岂有更换之理。项羽玩得够绝,分封后,他想自己占据梁地,便把魏豹迁往河东,建都平,封为西魏王。

 魏豹心中自然不,喜逢刘邦反楚,便与之同抄项羽后路。

 刘邦先胜后败,魏豹立马变脸,重项羽。

 魏豹这氓,是光股上吊,又不要脸又不要命!此等行径,全无信誉,跟抄后路没什么区别。他这么一搞,刘邦感到威胁不小,东边有楚国,南边有魏、赵,北面是项羽。什么叫夹中求生存?这就是了。

 按张良之计,先排爆。而排爆得分而击之,一个一个来。

 与东边的楚国较劲,便腾不出手搞魏国。刘邦决定,先礼后兵,劝和不成,再起兵攻打。

 劝和的人选,非口才帝郦食其莫属。此人曾助刘邦攻取陈留,事实证明,此人不光口才极佳,嘴不管用时,还能动刀。

 郦食其领命而去。

 见到魏豹,郦食其开门见山,以利相:汉王有言,若魏王您肯助汉抗楚,即封您为万户侯。

 魏豹冷冷一笑,不言声。

 郦食其接着说:眼下看来,汉王虽然势弱,可日子还长,先胖不算胖,后胖倒炕。

 魏豹默然,半晌,冷冷道,先生所言大谬,依本王看来,日子极短,人生极快;眼睛一闭一睁,一天就过去了,眼睛一闭不睁,一辈子就过去了。

 郦食其有点懵,摸不透魏豹心思,小心翼翼问,魏王的意思是?

 没意思。魏豹似笑非笑道,即便有何意思,也不同你讲。

 郦食其又问,魏王是想亲自同汉王讲?

 魏豹脸一板,斩钉截铁道,汉王为人傲慢,不讲礼节,俗得很,责骂我等诸侯,像骂奴仆,别人受得,本王受不得。

 拒绝分两种,一种是明拒,一种是婉拒。明拒爽快,央求一方可死心塌地拍股走人;婉拒损,貌似客气,实则冷酷,属于细鞭子打,给人一种细碎的疼。

 郦食其忍着细碎的疼痛,怀着失败的沮丧,臊眉耷眼地回禀刘邦。

 刘邦气得转,我还傲慢?我还俗?魏豹啊魏豹,你背信于我,我反派人婉言相劝,不听劝也罢了,还出言羞辱。这就叫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则无敌。

 既然你自觉无敌,那我就让你尝尝挨打的滋味。

 公元前204年八月,刘邦命韩信北上排爆,排挤掉占据天下一方的魏豹。

 实际上,魏豹并不想与刘邦死磕,同时,他也不会为项羽卖命。简言之,他不是一枝简单的墙头草,他肚子里拨着一副精明的算盘。他期待的结果是:楚汉相争两败俱伤,自己从中渔翁得利。

 此事说来话长。

 几年前,一个相士给魏豹的姬妾们看过相。其中一个,是魏豹最宠爱的薄姬。相士看了许久,说出一句箴言:此位美人,当生天子。

 魏豹心中暗。我儿是天子,我即为太上皇,而太上皇绝对是皇上变的。魏豹的推理很清晰,丝毫不亚于阿加莎·克里斯蒂。

 欣喜之余,魏豹动了夺天下的心。

 可是,韩信的存在,让魏豹空做了一场帝王梦。

 韩信再次使用反攻三秦的招术——声东击西,避实攻虚。他下令,在黄河渡口的蒲板东面,摆大小战船,气势汹汹,作大举进攻状。

 魏军见状,便稳坐钓鱼台,等待汉军来攻,伺机予以痛击。

 这当然是韩信的障眼法,表面佯攻,暗地里,命人用木框架绑扎瓦罐,这玩意当时称作:木罂缻。

 在木罂缻上面,又铺上木板,打造成一座浮桥。

 夜幕降临,韩信遣曹参率大军主力,通过浮桥,悄然渡过黄河,直抵魏国首都安邑。

 此时,魏军主力都集中在黄河岸边,哪料到汉军突然出现在身后,而且是直接攻打空虚的首都。

 魏豹猝不及防,安邑以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速度陷落。他回师救援,为时已晚。汉军剩余部队,趁机渡河,魏军腹背受敌,无处逃无处躲,很快败亡。

 魏豹被活捉。

 魏国的地盘归刘邦所有,宫里的姬妾归刘邦享用。被相士下过箴言的薄姬,得刘邦宠爱,给刘邦生了个儿子,此子便是后来的汉文帝刘恒。

 可见,相士所言不虚。薄姬肚子里的种是龙种,播种之人却未确定,魏豹自作多情了。

 魏国平定,北面的第一颗雷成功排除,刘邦如愿以偿,设置了三个郡:河东郡,太原郡、上郡。

 受胜利鼓舞,韩信乘势进攻赵国。赵国的哥们儿是代国。这哥们儿懂得亡齿寒的道理,鼎力相助,结果被得半死。

 代国败亡,赵国断臂,成了一残疾。

 喜讯传回,刘邦狂喜,军心振奋,楚汉战争的格局展现出新风貌,原本极为黑暗的环境,进一缕曙光。

 曙光乃生存的希望,黑暗是人间的恐惧。战争便是将敌方推向黑暗境地,让我方走向光明。

 如何再接再厉,把项羽推向黑暗境地?那就是攻打赵国,及其燕国。

 魏、代、燕、赵,若都被刘邦收入囊中,实力自然大增,基本可与项羽抗衡。

 于是,刘邦派韩信和张耳共同领兵,前去攻打赵国。这让人有些费解,韩信领兵足矣,何必要配一个张耳?张耳本在赵地,何时又投奔了刘邦呢?

 【四、心怀鬼胎】

 时间闪回,回到陈胜起义时期。

 陈胜派遣五路大军攻秦,其中,北路军由将军武臣率领,张耳与陈余为校尉。收复赵地后,张、陈二人说服武臣自立为赵王。武臣应允,任张耳为丞相,陈余为大将军。

 陈胜得知后,然恼怒,想灭武臣家族。国相立刻劝阻,说秦国未灭,先杀武臣家人,等于又树了个强敌。赵王的头衔,虚名而已,不如顺水推舟,让他称王,命他率军西进攻打秦国。待秦灭后,再将其消灭也不迟。

 这是一条妙计。陈胜依计而行。

 张耳和陈余多机灵,一听就知道陈胜玩的是将计就计。于是怂恿武臣,不听陈胜号令西进,而是派几员大将领军攻打别处。

 不久,武臣手下的大将韩广,夺取了燕地。燕人拥立韩广为燕王,韩广还就当了。可见,韩广也是个不想一辈子给人打工的主,有机会自立门户,便不会放过。

 如此一来,武臣怒了,发兵进攻燕地。打就打吧,见过倒霉的,没见过武臣这么倒霉的,他外出时,居然被燕军给绑票了。

 这下燕军有了资本,向赵国提条件:归放你们赵王可以,赵地分我们一半儿。

 赵国这边没辙,派使者前去谈判,派去一个死一个。燕军也太氓了,太没江湖道义了,自打有绑票这行以来,至多是杀人质,哪有杀谈判代表的。

 谈判一事搁浅,谁也不敢再去。可没想到,赵国的一个勤杂兵,把赵王武臣给救了。

 勤杂兵跑到燕地,对燕将说,张耳和陈余儿就不想救赵王,他们打的主意是瓜分赵国,自立为王。

 果真如此吗?燕将半信半疑。

 您以为呢?勤杂兵毫不客气地说,他们巴不得你杀了赵王,便可以此罪名来讨伐。您再想想,赵王、张耳、陈余三人率军夺几十座赵国城池,论实力您扛得住他们打吗?

 看来,赵国灭燕是分分钟的事儿。若真杀了赵王,倒给他们口实,这傻事不能干。于是,燕将放回了赵王。

 赵王武臣回到赵国后,得知他的另一员大将李良已占领常山,便派其攻打太原。

 李良领兵去了,半路一个秦兵送来封信,说是秦二世的亲笔信。

 信是劝降信,内容很简单:若李良肯叛赵归秦,定赐予高官厚禄。

 李良拿不定主意,若前行,秦国重兵抵抗,若投降,也不知此信是真是假。

 实际上,信并非秦二世所写,而是秦国将领的山寨作品,说明白点,就是缓兵之计。

 李良徘徊不前,索兵回邯郸。就在回邯郸的路上,出了一件事,这事让李良走上了叛徒的道路。

 那一,赵王武臣的姐姐外出赴宴,随从百余人马,气派十足。回归途中,撞见李良。李良见此排场,忙伏地通报。

 哪知武大姐喝醉了,也不答谢,只派一个低等士兵敷衍几句。

 随从官员,以及李良手下的将士,把嘴藏在袖子里笑。

 李良颜面扫地,怒火中烧。原本他只是心怀鬼胎,尚未决断是否降秦。这么一来,他下了决心,追上醉酒娘们儿,一刀杀了,随即率军攻击邯郸。

 邯郸城并不防备,城破后,赵王武臣被杀。

 武臣死后,张耳和陈余收拾其残军,得了五万人马。

 此时,有门客向张耳献计,说您和陈余都是外乡人,占领赵国,却未得赵国人心。应当拥立六国时赵王的后代为王,这才显得正义。

 张耳觉得在理,遂派人寻访到赵氏后代赵歇,立其为赵王。

 与此同时,李良领军进攻把守常山的陈余,被陈余击败,李良转而投奔章邯。

 章邯领兵攻打邯郸,摧毁城池,迁空民众。张耳和赵王歇逃入巨鹿城中。章邯与秦将王离合围,巨鹿告急。

 这时节,陈余在巨鹿以北,张耳频发急信,让陈余前来救援。陈余心怀鬼胎,不愿损失自己的兵力,因此不发兵。

 他回复张耳说,你我是生死之,不是我不想救,而是救你不成,反而搭上我,与其同归于尽,不如等你和赵王死后,我见机行事,为你们报仇。

 狗生死之!自此,张耳与陈余反目。

 项羽巨鹿大战击败章邯后,张耳便跟随项羽,以及其他诸侯一同进入关中。

 分封诸侯,项羽把赵国的一部分地界赏赐给张耳,让他做了常山王。

 张耳当了王,陈余却只被封了侯。反秦大家都有功劳,他封王,我封侯,封地也只得到南皮三个县。陈余十分嫉恨张耳。

 分封不公,齐王田荣起兵反楚,陈余趁机调动三个县的军队攻击张耳。

 张耳势弱,只得败逃。他原本想投靠项羽,可手下谋士却建议他投刘邦。

 这谋士自称会观星相,说楚国虽然如今强大,但最终天下还是归属于汉。

 张耳反复考虑,决定投奔刘邦。他和刘邦是老情,他来投奔,刘邦当然是以厚礼相待。

 打这儿起,张耳和陈余各为其主。张耳效力于刘邦,陈余效力于项羽。

 韩信灭掉魏国后,名气大增,雄心高涨。

 胜利,是世间最顶级的灵丹妙药。对于曾经落魄的人来说,心理治疗纯属扯淡,切实地来几场胜利,什么阴影、失落、抑郁立刻就会一扫而光。代之而起,便是再接再厉。

 韩信再接再厉的计划是,从魏国都城安邑出发,向北进攻赵国和卫国,向东进攻齐国,向南还可以断绝项羽的粮道。可见安邑这地方之关键。

 而赵国的首都在今天的河北省石家庄附近,汉军要进入河北平原,必须得穿越太行山脉。把手山脉河谷的正是赵国大将陈余。

 于是,刘邦给韩信多配备了一个领军人物——张耳。张耳和陈余反目成仇,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。若张耳领军前去,定会拼死一搏。

 面上,刘邦是助张耳复仇,实质上是把张耳当一个棋子,这棋子的名字叫卒,身先士卒,送到前线去拼命。

 刘邦这一手够黑的,但这仅是他如此安排的原因之一。他心里,还怀揣了一个更深的鬼胎,那就是对韩信的恐惧。

 韩信运筹帷幄,反应敏锐,极善于掌控局势的变化,在汉军中,无人可比,一旦他反叛,刘邦将死无葬身之地。

 因此,对韩信,刘邦是既欣赏,又钦佩,更恐惧。得派个人监督他,张耳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
 这就叫一箭双雕。

 一直以来,刘邦给人的表象是用扯淡的态度,面对蛋的人生。但在关键时刻,重要时刻,他的心眼极多极细。

 人心就是如此叵测与险恶,尤其在你死我活的战争中和复杂的政治斗争中,参与者均心怀鬼胎,这鬼胎并非与谁配才能怀上,而是来自本我求生求胜的望。

 弗洛伊德语:本我无法忍受其望得不到足,它总是壑难填。

 【五、除了胜利,神马都是浮云】

 韩信与张耳率军进攻赵国。此时,刘邦占据荥,地盘覆盖韩国的大部分地区,魏、代两国也已收入囊中,若拿下赵国,中原地区基本就算全部搞定。这样一来,与楚军对抗就占了优势。

 但是,项羽对荥的攻击一波接一波,跟植物战僵尸的游戏似的,刚打退一次进攻,又弹出一条提示:一大波僵尸要来了。怎么打也打不完。因此,刘邦压力很大,不过气,可他还是给了韩信两万兵马,外加一个监督韩信的金牌卧底老密探张耳。

 刘邦此举,当然是赌博。不是他想赌,而是不得不赌,他很清楚,这一把如果赢了,项羽就被动了;如果输了,自己就凄惨了。但是,倘若不赌,就始终处于劣势。

 好在刘邦不怕输,自反秦以来,他带兵打仗,输的时候多,赢的时候少,早就习惯了。赢了是惊喜,输了不意外,这心态牛,完全放得开,完全敢于一搏,且不是微搏,而是强大的一搏。

 得了,神马都是浮云,唯有搞掉赵国,才会海阔天空,说干就干吧。

 楚汉相争的第三年,也就是公元前204年,刘邦派遣韩信和张耳,率领两万多兵马,北上进攻赵国。

 打赵国,要经过太行山脉。这条山脉的长相很纠结,它的横向是河谷,河谷又狭小,被当地人称为“陉”易守难攻。

 对于陈余那种情比较纠结的人来说,这形状纠结的山脉,很符合他的心意。

 佛说,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,又云: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。陈余领悟了后半句,看山不是山。在他眼中,山脉不是山脉,而是屏障;陉不是陉,而是优势。于是,陈余了十几万兵马,固守在一条名为“井陉”的河谷附近,接韩信的到来。

 接的含义就是接纳、对待。陈余手下的有一员大将,名叫李左车。车马炮的车,听其名就感觉此乃能征善战之辈。他跟陈余建议说,您不要战,不要接触,就死守。我只带三万兵马,抄韩信的后路,断其粮道,尔等将死无葬身之地。

 陈余一听就急了,这不是耍氓吗?咱赵军是王者之师,我是个文人,怎能使如此低俗的下三烂招术!靠阴谋诡计取胜,赢得窝囊;堂堂正正的取胜,才赢得高雅。

 李左车无语,心想赵国悬了。

 韩信这边,兵进太行山脉,驻扎井陉口,派探子收集情报。

 探子回来,报告了李左车的计策。韩信倒一口冷气,这李左车真够的,出手就是杀招,断了粮道,等于被扼住咽喉,自己想动动不了,进也不是,撤也不是,只能坐地挨打。

 见韩信吓出了一身冷汗,探子又说,陈余没有采纳这条毒计。

 韩信掐死探子的心都有。

 惊讶之后,有些愤怒,愤怒之后,就是欣喜。韩信嘴角浮出一丝难以察觉地微笑。这微笑,既有感激,又带着冷冽的杀气——他打心底感谢陈余,此人舍得一身剐,誓把低俗变高雅,真是挨打的好对象。

 当晚,韩信派2千人带着汉军的赤红旗,爬到赵军附近的高山上。任务是:次待赵军倾巢而出,便将红旗井陉关。

 这2千人忍者神似的,神不知鬼不觉就出发了,嗖嗖嗖飞奔至目的地,潜伏在一望无际的深深黑暗中。

 翌清晨,风高云淡,太行山脉一片祥和,山是山,水是水,平静得很,全然不像大战即将爆发的样子。

 韩信下令全军背靠河水列阵,兵将们有点晕,这是干嘛呢?咱是进攻方,怎么摆个防御的架势,难道是玩疲劳战术,让对方打,打到他们累死为止?

 瞎猜归瞎猜,军令得服从。很快,汉军摆好阵势。

 须臾,陈余接到报告,亲自跑来参观,笑得很夸张,传说中能战善战的韩信,果然只是传说中的。他如此列阵,一看就是没读过兵书的,好奇害死猫,没文化害死人,你不打败仗谁打败仗!

 陈余乐,手下的将领也跟着乐。一时间,讥讽笑声在军中蔓延,颇具感染力。大家都很轻蔑汉军,心说动手吧,剿灭他们。

 赵军中,唯独有一人,双眉紧锁,面沉似水,此人便是李左车。他仔细观察汉军的阵势,一种恐惧占据心头。韩信会这么傻吗?让你随便打?他一定有后招,这个后招就是杀招,这杀招究竟是什么招,却不知道,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
 就在李左车琢磨之际,韩信已举起帅旗,用力一挥。霎时间,战鼓雷动,一部分汉军直奔井陉关口。陈余见状,怎肯示弱,立刻派兵战。

 由于韩信亲率人马出战,汉军气势很足,冲杀强悍,第一波赵军几下就被打退了。

 陈余颇感丢脸,立即下令,出动更大一波军队扑向汉军。汉军虽勇猛,但毕竟人数少,疯打一阵,渐渐处于下风。而赵军则无穷无尽的冲杀过来。

 韩信下令全军撤退。

 一看汉军退了,陈余来劲了,这还有什么可说的,敌退我打呗,于是命赵军追击。

 汉军退回水边阵营,韩信下令反击,双方展开惨烈地厮杀,汉军大营前血横飞,大营却岿然无恙。赵军的死伤人数飞速增,士兵一排接一排倒下,眼看尸体成片,后面的人踩着战友残缺的尸首往前冲,冲在前面的挨第一刀!

 大营攻不破,陈余急得像一头丢了猎物的野豹。

 明明占上峰,明明人数多,却被打得那么惨。此时的陈余,热血上涌,理智被收废品的买了,他竟然号令全军倾巢而出,企图一举掉汉军及其韩信本人,当然还要活捉张耳,剥其皮、其筋。

 冲动是魔鬼,被魔鬼附了身,自己离当鬼也不远了。赵军全体出动后,关内空虚,韩信事先安排的2千忍者神,迅速窜出,占领了关内,红旗瞬间关口。

 汉军大营这边,士兵眼见全部赵军杀来,已知无退路,退是死,不退也是死,索拼了。人一旦有了拼命的心,看谁都不过是一团会走路的,管他是谁,杀就是了,杀他个痛快淋漓,才算死而无憾;杀他个地动山摇,方英雄本;杀他个昏天黑暗,彰显男儿气概。

 死战!死战!死战!汉军将士就这一个想法。刀剑打飞了,就抱住对手摔跤,不管身上挨了多少刀,无论肢体受了多少伤,就是不认输,死一个敌人够本,死两个就赚了。

 此等视死如归的战法,赵军将士显然缺乏心理准备。按常理,他们是守方,死战也该他们死战。可是,仗一开始打,双方的角色就转换了,角色转换,心理势必要跟着转换,换不过来,军心就不稳了。

 全体赵军几番猛攻,仍然未能击破汉军大营。陈余一看这么打不行,汉军将士个个都是急红了眼的野狗,自己的将士却像包子,去多少失多少。歇歇吧,缓口气,调整战术再打。他下令撤回关口。

 到关口前一看,关口堡垒已被汉军占了。堡垒上,一支支红旗,那旗帜的色彩犹如血奔涌,又宛如太阳的光芒,狂而出,分外鲜,又无比扎眼,不仅扎眼,还扎得人心疼。

 陈余觉得口闷,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儿里,他想叫想喊,喊士兵不要,喊他们不要逃。可士兵已如苍蝇遭遇杀虫剂,只顾无头地飞了。

 陈余站在那儿,眼睛发直,身子发抖,心里痛且恨,痛的是兵败如山倒,恨的是韩信卑鄙。真是有什么样的头领,就有什么样的部下,刘邦是个老氓,韩信则是个烂痞子,就会玩的。本来,像我这样高雅的人,是不应该爆口的,但韩信,实在太他妈的不按常理出牌了。

 陈余这厢腹纠结,韩信那边已发现情势的变化,他下令反攻,这下汉军将士乐了,这仗打得太好玩儿了,哥几个刚才还走投无路拼死血战呢,转眼就柳暗花明痛打落水狗了。

 接下来的战斗,不说也知,哄哄已无战斗力的赵军,死的死,散的散,逃的逃,降的降。陈余因为纠结得太久,来不及逃,最终死在军之中。

 也许,临死他才明白,除了胜利,神马都是浮云。所谓黑猫白猫,逮着耗子就是好猫,韩信的战术不是痞,而是背水一战,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
 经典的韩信,经典的井陉之战,够后世的人品味几千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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